(EC AU)点梗第一篇 Almost Lover(下 七 完结)

Charles的身下一片血泊,蚀骨噬心的疼痛,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反而……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张着眼睛,只觉得四周空茫茫都是白色的光,Erik的咆哮就在耳边,却遥远的好像从深入云端的山峰上传过来——他们怎么了?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时光倒流,他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还会不会走到那个陌生的少年面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Erik Lehnsherr——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孤独、这么悲伤,却骄傲执拗的像草原上孤傲的雄鹰?——

时光无法倒流,他也从未后悔,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向他袭来,黑暗像是一只只展开巨大翅膀的夜枭,侵入他的视野,遮天蔽日,掩住了所有的光,掩住了所有的声音,Charles已经准备好迎接最后的死亡,他咳了几声,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与此同时,过往的记忆也一同涌进脑海,每一幕都有他,他的笑容、他的雄心、他的愤怒、他的温柔……Charles不由得扯动嘴角,他想笑,原来他们共同经历过这么多,拥有了这么多,有什么理由在永远离开他之前悲伤呢?可是,痛……每一寸神经都在痛,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的发抖,Charles只能无声的叹息,在心底里叫那个名字,“Erik,Erik……即便我没办法留给你一个微笑,你也要明白,我们的相识从来就不是一个错误,我爱你,过去爱,现在仍然爱着……”鲜血从Charles的嘴唇间溢出来,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柔软的鬈发……

……

Erik的手死死的握住Charles的膝弯,几乎要捏碎那块小巧脆弱的骨头,他用尽了全力去愤怒去憎恨,也用尽了全力去惩罚去羞辱,然而,这股冲动终究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风暴,随着毫无快感的挞伐逐渐疲软,痛苦与失望好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他停住……呆滞……泪水瞬间注满眼眶,灰绿色的眼眸好像被雾气纠缠封锁的冷潭,“为什么要骗我?……”他神情恍惚的大声质问,“明明不爱,明明不想留下,明明……全部都是谎言,Charles……你真的宁愿死也要摆脱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神色越来越迷惑,Erik慢慢的松开手,俯下身,他把头埋在Charles冰凉单薄的胸口上,“你背叛我……”他的口吻就像一个孩子在埋怨大人恶劣的背信弃义,“我还有什么?……我只剩下你了……”Charles微弱的心跳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一下一下……跳动……挣扎……寂静……

Erik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慢慢的坐起来,难以置信的环视整个房间……一物一器全部历历在目,这不是梦……他低下头,Charles静静的躺在早被鲜血浸红的床单上,他的手臂以一种即将折断的姿态在头的上方弯折着,唇边的血迹还没干涸,把那片雪白的肩膀、修长的脖颈都染红了,Erik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双手又湿又黏,他把手摆在眼前,定睛去看,一片刺目的鲜红……这是Charles的血……“不……”他缓缓的、不敢相信的嘶吼一声,声音像哑火的枪,湮没在喉咙深处……Erik的胸口沉沉的压了块巨大的石头,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呼喊,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的撕扯,像要把声带和气管通通从里面扯出来,剧烈的疼痛带来短暂的清明,他用完全不成调的声音大声吼道,“来人!来人!都给我滚进来!”

……

Charles的呼吸就像一根飘摇在狂风里的蛛丝,微弱飘渺时断时续,Erik守在他的身边,几乎每隔两分钟就忧心忡忡的伸出手指去试探他的鼻息,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昏迷不醒的Charles,忧虑自责的国王陛下,与面无表情的老医生。

老医生低着头一声不吭,Erik帮Charles整理好被角,转过头,沉声说道,“这一次……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老医生恭敬的抬起头,眼中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用极其寻常的声音回道,“这一次老臣没什么要说的。”

Erik瞪大了眼睛,怒道,“什么叫没什么要说的?我要问你怎么治疗他,怎么用药,怎么……你们不是经常给病人放血吗?还有什么办法?都给我试试啊!”

老医生平静的看了一眼国王陛下,复又垂下头,回道,“该说的话,该用的办法,下臣前几次已经都说过也用过了,要说放血……殿下这次放了这么多血,再放,恐怕就活不过今晚了。”

老医生波澜不惊的话语里明显有极大的不满和怪责,若是平日,Erik恐怕劈了他的心都有,但这一次,自己的确是太过分了,老医生这番话反而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他苦笑,回头看了看Charles,心里暗暗对他说,“你看,连他都替你骂我了……”

Erik慢慢的站起身来,来到老医生面前,“你说恐怕活不过今晚?……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老医生摇摇头,回答说,“希望是有,但是恐怕陛下不肯,老臣说了也是白说。”

Erik突然笑了,他被臣子这样敷衍,恐怕是登基以来破天荒第一遭,他扬扬眉,冷声道,“你尽管说。”

老医生仍旧摇头,坚定不移的答道,“陛下根本做不到,臣为何要说?”

Erik手指开开合合,他皱起眉头,愤怒的盯着老医生,如果他现在就抽出长剑,悬在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脑袋上面,如果他现在就派人把这老头的家人都抓进宫里,他还敢不敢这样与他的国王陛下讲话?……可是……Erik握紧拳头,终究没有让它落在腰间的剑柄上,是他的错——老医生的话一句都没错——如果不是他一次次不肯听医生的劝告,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Charles,也不会把Charles推上今天这种命悬一线的境地——他低下头,突然在老医生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老医生,朗声说道,“这次是我的错……每一次都是我的错……我恳请你救他,任何方法,只要他能好起来,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哪怕你要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

这一跪完全出乎老医生的意料,他知道国王陛下救人心切,有心用话激他,最坏的情况他也设想过,但治病救人本就是自己的职责,哪怕触犯帝王之怒,他也有心理准备去担当,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旷古烁今的伟大帝王居然跪在自己的面前……老医生也慌了,一时又是想跪又是想扶,但Erik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他目光坚定的沉声说道,“你不必多想,你只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老医生低头看着一向乖纵英伟的国王陛下,叹了口气,说道,“您得让他离开这里啊,陛下……”话音未落,只见Erik目光一沉……但话已出口,老医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殿下的每一次受伤都是因陛下而起,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难解,臣等自然是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殿下是个人啊,这么折磨摧残下去,每一次都能救回来性命,他的心病……臣等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Erik抿住嘴唇,慢慢的站起身来……他回到Charles的床边,看着被子下面起伏的曲线说不出的虚弱、说不出的消瘦,而看不出来的,藏在身体里的那颗心呢?经历了他的羞辱、经历了他的侮蔑,会是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了吧?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的握住Charles冰凉的手,“我放不开……”他苦涩的笑着,眼泪划过脸颊,落在Charles的被子上,“我不想放……”

他用袖子把眼泪抹干,这才回过头,对老医生说,“我答应你,我让他离开,但是离开之前,我要你们必须调养好他的身体。”

……

Charles醒了……Erik却远远的站在门外,他看着侍女们帮Charles换药,按摩有冻伤的双腿,他看着Charles对她们微笑致谢,看着他费力的喝下一碗碗又苦又涩的汤药……在他昏迷的十几天里,这些本来都是他亲手来做,可自从Charles醒来,他几乎是本能的抗拒Erik的触碰,他从不开口拒绝,却在Erik碰到他的时候止不住的哆嗦,他也会跟Erik讲话,但每一句只说几个字,便忽然停住,好像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他抱歉的对着Erik笑……但那笑容也会很快消失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呆住,忘记了为什么笑。

老医生站在走廊的另一边,意味深长的望着他……Erik知道,践行承诺的时候到了,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Charles,而Charles也转过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Erik向前伸出手,Charles的身体微微一颤,几天以来Erik始终不强迫他,他没碰过他,甚至不再靠近他,但这一次,他的手又向前伸了伸,抚上了Charles的嘴唇,那些细碎的伤口还没有痊愈,Erik的指腹在上面轻柔的摩挲,“还疼吗?”他问,指腹下的嘴唇轻轻颤抖着,Charles那双湛蓝的眼睛有水波在微微震颤,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Erik放开Charles,然后沉默的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眼神从竭力掩饰的畏惧中恢复过来,这才叹了口气,悠悠的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把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泄气的扯了扯唇角,“你居然宁可喝下毒药都不肯陪伴在我身边,其实医生说的对,我放手,让你离开,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他看着Charles渐渐凝起的视线,不禁苦笑,“可是,我不甘心……我也舍不得,我想不通,我的爱居然会伤到你……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Charles不说话,他抿着嘴唇,安静的听着,Erik看得出来,他其实已经不在乎自己会怎么处置他了,他只是单纯的在听,听他讲话而已。

Erik无奈的转头看了看窗外,继续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帮你照料伤口,突然就想起在金察汗国时你帮我疗伤那次……”

Charles突然插口说,“你那次伤的很重。”他脸上带着笑,却苍白冰冷,就像是不愿面对别人时带上去的面具。

“是的……”Erik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伤的很重,可你只是帮我包扎,什么都没问……我想,我大概是那个时候爱上了你……不是因为在那个势力、冷漠的地方只有你关心我,而是,我在那一刻才发现,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你每次看着我,我都觉得你猜透了我的心思……可是,大概嫉妒与愤怒也是在那个时候埋下去的……我不喜欢这么聪明的你,总是能够轻易去理解任何人。”

Charles神情怔忪,声音却柔和温暖……Erik看着他,突然觉得此刻的Charles就像一个只懂得说心里话,却完全忘记用思维的理性去过滤言辞的空心人,Charles就用这种极其天真懵懂,孩子一样的口吻说,“我从没有理解任何人的能力啊,我了解你,只是因为我想了解你。”

Erik怔了片刻,Charles的话让他心惊,可是Charles的样子让他心疼,他转过头,不想再面对他,“有一次可汗喝醉了,把你和你的三位兄长,还有几个质子叫到王帐,让我们陪他聊天,说到治国策略,那些人只知道对可汗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只有你……你的侃侃而谈让我突然有了斗志和勇气……但也让我感到害怕,我想,如果今后我能成就一番大业,那么在最后的战场上,面对的必然是你。”

Charles再次露出单纯的笑意,“当然不会……”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力度,他用力的点点下巴,以示确定,“我喜欢你,我也信任你,就算全世界都跟你作对,也不会包括我,更何况,你是Erik Lehnsherr,你怎么可能被全世界敌对?”

Erik自嘲的苦笑,“之前不觉得什么,只知道冲破阻碍向前闯,当真的握牢一个帝国,坐上那个位子,就开始会感到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跌倒,当我还是傀儡皇帝的时候,我觉得没有颜面回复你的那些信,可真的当我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去翻那些信……Charles……”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Charles脸上,“你更加让我觉得畏惧,我不希望你与我为敌,我要困住你……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只有这样我才会感到安全,才会敢对你说‘我爱你’……你明白吗?”

Charles整个身子都向后仰,他闭上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都随着这笑声剧烈的震颤,痛痒的感觉像无数只小虫子,噬咬着他的神经,他慢慢的坐直身子,望向Erik,“所以……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为你疗伤是错,我给你写信是错,我刻意去靠近你理解你是错,我喜欢你爱你都是错?”

Erik痛苦的摇头,“你爱我?你是真的爱我的!可我就是始终无法相信。”

“即便是错,我也没后悔过……Erik……”Charles的身体慢慢的靠了过去,他低下头,脸颊埋在Erik的肩膀上,“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来问我该怎么处置我自己,我就告诉你,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任何人,哪怕你是一个帝王,都不可能事事圆满,你或者让我走,或者让我死,毒药我喝了,那就是我的选择,那个时候不会改变,今后永远都不会改变。”

Erik轻轻的环住Charles的肩膀,既没有之前的愤怒,也没有任何意外,就好像已经意料到Charles会这样说,他用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Charles柔软厚密的头发,“我知道,我知道……”他说,“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在波尔塔瓦大陆与海上的枫丹岛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礁石岛,岛上有一座年代久远但稳固结实的城堡,在征服枫丹岛之前,我曾派人驻扎在那里,所以那里收拾的也还干净……”

Charles震惊的抬起头,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要软禁我?”

Erik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保证你在岛上的生活所需,你喜欢马,我会把上等好马运过去,你喜欢草原,我会想办法给你在礁石上种出一片来……你不想做皇后,不想生活在我身边,我又不能放你回金察汗国……所以,对不起,Charles,我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Charles绝望的摇头,他用失望至极、痛苦至极的目光盯着Erik,“这就是你的方案?国王陛下?……你这与让我死有什么分别?”

Erik站起身来,踱步到窗边,躲开了那道他不愿看到的视线,“有……我给你不见我的权利……如果没有你的许可,我……不会踏上那座岛半步。”

……

三天后,不管Charles愿不愿意,他都被强行送上国王陛下特别选派出来的军舰上,老医生与他随行,还有一支久经沙场的精英部队保驾护航,国王派系与大贵族的战争进入最后阶段,Erik分身乏术,只能尽最大可能去保证Charles的沿途安全,按照计划,他们会在九天以后抵达礁石岛,而Erik也承诺Charles,他会在这之后委派专人把解药送到岛上,那座岛除了巨大的礁石和一座雄伟的城堡几乎什么都没有,连一棵可以挖独木舟的树木都没有,Erik相信,只要Charles到了那里就插翅难飞了,而他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等待Charles想念他……需要他……他总会寂寞的,在那样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

……

九天过去了,Erik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礁石岛的消息,十几天过去了,那艘船,他的Charles,那座荒凉的小岛仍是音信全无,直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有人进宫回禀,那艘船回来了……而当气急败坏的Lehnsherr三世国王陛下登上甲板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几十个负荆请罪的士兵与随从……Charles不见了,这些人是在大船出航的第六天一早才发现的,他们找遍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只发现少了一艘救生筏,以及……那位一心要救王子殿下的老医生……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从一众精兵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跑掉的,他们之前又是怎样策划、怎样行动的,所有的人都一无所知,Erik愤怒至极,他把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亲自问了一遍,也查不到半点线索……Charles就这样带着身上的毒,带着他留下的迷,带着他刻骨铭心的爱,不见了……

Charles失踪后,Erik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徘徊在帝国宫殿中失魂落魄的幽灵,头脑昏聩之下,他下过命令要屠戮金察全国,被大臣拦下,而在他无法入睡而服用鸦片过量,不得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强行戒毒的期间,几家大贵族联合起来意欲反扑,也被皇后殿下设法策反自己娘家,而彻底扑灭。

Erik不吃不喝,头发毛躁,胡须凌乱,他被入骨的毒瘾折磨,指甲深深的抠进木门里,而每每清醒过来,看着那一道道蜿蜒凌厉的血痕,他又经不住苦笑,戒毒的时间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房间里的蜡烛不够了,Erik索性就跪坐从窗外映进来的月光下,他眯着眼睛,身体虚弱的摇晃、颤抖,指甲全部从根部折断了,哆哆嗦嗦的也没办法撑着身体站起来……“Charles……”他对着远方的天空呼唤着,他到底怎么样了?海上的夜晚那么漆黑、不辨方向,寒冷刺骨,他究竟是怎么逃掉的?还是他根本就没有逃掉?他难道真的不怕毒发?还是他根本就笃定自己是深爱他的,根本就舍不得对他下毒……那毒药是假的……这是他做的,唯一对的一件事……毒药是假的……

他本以为人生是一场必胜的赌博,当权利在手,便什么都可以拥有,爱情、幸福、快乐一切一切……然而到了今天,当他终于意识到Charles永远不可能回来,才猛然察觉——人生,其实是天平,一头是权力,一头是爱情,当爱情走了,权力便也一头撞向地面,从他手中滑走了,就连自己的生命都变得无足轻重、毫无意义了。

Erik终究没有熬过戒毒的痛苦历程——半年以后的一个清晨,波尔塔瓦全城响起了丧钟的哀鸣——Lehnsherr三世国王陛下终于摆脱了人世的烦扰,溘然长逝。

依照国王陛下的遗愿,波尔塔瓦帝国交由皇后殿下与三世国王陛下亲自指派的十二位大臣共同治理,当皇后殿下寻得新的丈夫,则她的子嗣享有整个王国的继承权。

但是,三年以后,皇后殿下禅位,进入修道院,并在那里孤独终老。

……

波尔塔瓦的历史随着三世国王陛下的离开而翻开新的一页,但他的影响却仍然还在,帝国始终秉承着Lehnsherr三世的海外贸易政策,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波尔塔瓦的港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繁荣。

这一天,港口附近的大小市集上都正流传着皇后殿下将永远留在修道院,为波尔塔瓦的国运祈福祝祷的消息,而不远处一艘巨大的商船也正缓缓的从海面上驶过来。

一名高大健壮的水手正半裸着身子,站在舰桥上指挥舵手入港,他的皮肤因常年暴露在暴戾的海风与灼烤的阳光中而闪烁着健康诱人的古铜色光芒,细密的汗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汇成细流,在他的周身氤氲成宛如战神一般的圣光——他是如此引人注目,即便长裤已经在长久的海上生活中被撕扯成短裤,一根破旧的布条勉强算作腰带随意的系在腰间,一块看不出颜色的三角巾围在额头上用来挡住流进眼里的汗水,他却像是那艘船上的一座被赋予呼风唤雨神力的雕像,让这些人不必看船的构造、不必看货仓的规模,只需看他,就有了牢固可靠的印象,而常在港口上跑来跑去的年轻女子,则突然都娇羞起来,她们掩住眼睛、抬起头,从指缝间去看那夺取所有人目光的男人,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感觉——这个男人不像是普通的水手,并且,这样的男人也必定不属于这个港口中的任何一个女子……

“Erik!”

船靠岸了,下面的水手都仰头招呼那个站在舰桥上的男人,Erik这次出海整整八个月,利落的短发早就将要及肩,他随随便便抓了个发辫,剩下的几缕金色碎发,就兀自在风中飘动。

Erik低下头,朝同船好友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下去,他还想在上面呆一会儿,他远远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此刻是一片温柔的风平浪静,再转过头波尔塔瓦城中望去……帝国宫殿金色的琉璃屋顶、高耸的守望塔、还有他亲手设计的帝国旗帜……离开那里几年了?海上的日子很难计数,他记得这次航程中经历过多少次暴风雨、经历过多少次九死一生……也记得他沿途路过了多少地方,向多少人打听过一个有着一双忧郁而美丽的蓝眼睛、腿脚不便的青年的下落……

这一趟……又是一次无功而返,但是Erik始终坚信,他的Charles,那么聪明,那么勇敢,他一定能够活下去,等着自己去找到他,向他道歉,告诉他,他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爱,什么才是付出与经历磨难之后,仍旧至死不渝、铭刻在心的爱……他曾以为自己真的死了,因为Charles,他再无法拥抱那个柔软的身体,他再无法听到他轻声细语,那与死又有什么分别?然而,经历了数年海上的磨难,从失望到希望,又从希望到失望……他意识到在寻找Charles的这一路艰辛中,他又活过来了……Charles原来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就在自己的心里,他会小心翼翼、精心呵护心里那朵带刺而娇艳欲滴的——象征着他对Charles永远永远、跨越了生死的爱情的——玫瑰。

Erik顺着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木梯从舰桥上下来,他看着这片码头,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是了……当年那艘护送Charles前往礁石岛的船舰不正是从这里出发——他环顾四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海上的每座岛、每个城市他都问了个遍,可唯独波尔塔瓦城,他几乎从没停留过超过七天……会不会,Charles其实从来就没离开过?他……会不会……在经历了那一切的痛苦和伤害之后,仍没有放弃自己,其实一直留在这里?

Erik跳过一块烂掉的木板,朝集市快步走去,他一路打听,一路询问,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线索……但这几年来,他经历的失望太多了,他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Erik边走边问,边问边走……

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了码头城墙的后面,一片幽静的海滩上,没想到就在那热闹繁华、人声鼎沸的码头不远处,一墙之隔的地方,藏着这样一个静谧的所在……Erik信步走过城墙下的礁石台阶,一脚踩进松软的沙滩里,他一步一步朝海边走,视野里仿佛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他好像被什么情绪或是神灵的力量迷惑了,他困惑却又毫不迟疑的向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阵阵传进他的耳朵,他皱起眉,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魔幻诡谲的好像在梦里,他把手送到唇边,狠狠的咬了一口——痛!——这不是梦,他放下手,视线也跟着下移,突然他的脚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两道非常清晰的车辙痕迹,看宽度和纹路——这是轮椅走过的痕迹……

Erik抬眼去望,那个如梦似幻的黑点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人面朝大海,正坐在一个高背粗笨的轮椅里,看不到身形,更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头顶棕色的鬈发在海风中柔软的飘来飘去……Erik突然站定,他的鼻子一阵酸楚,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犹豫着,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的低低的叫了一声,“Charles……”仿佛这一声并不是叫给前面的那个人听,而是在默默的祷告上帝,求他,让他每一天、每一天都会梦到的东西可以实现……

“Charles……”他放开喉咙,大叫一声,风声和海浪声几乎湮没了他的声音,但前面那个人明显是听到了,一双苍白的手慢慢的扶住了轮椅的摇柄,那个人也迟疑着,“Charles……求求你,上帝啊……让我看看你,Charles……”Erik想跑过去,可是力不从心,他的腿软了,他的身体摇了摇,猛地跪倒在沙滩里,“上帝……”他泪流满面,嘶声大叫,“Charles!……”

轮椅在细沙中费力的动了动,慢慢、慢慢的转过来,那双清澈忧郁的蓝眼睛氤氲着泪花,含着笑意看向跪伏在沙子上的Erik,Erik就这样跪着,一步,一步,向前方挪动,他朝思暮想的人,在梦境深处对他微笑的人,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却仍满怀希望在海上辗转寻找的人……就在这里,在他面前……

“你终于来了……”Charles笑了,“Erik,我等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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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原打算一发完的点梗文,一直写到这里,终于完结啦,HE大结局,放假出去浪,这段时间就只看不更啦,哇哈哈,暗搓搓的希望我爱的太太们不要跟我一样的!

特别,特别,特别感谢一直点赞、留言的大家,虽然写这个东西是自己对EC爱的深沉,但有的时候也会怀疑人生,有了那些红红的小心心和一直担心故事走向的小可爱们,就有了动力,就算卡文,也努力坚持写完啦。谢谢谢谢!!大家的鼓励无以为报,来一个群抱群亲,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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