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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 AU)血色之月(八)

第二章 幽灵城堡(完)

Erik停下脚步,从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月光黏腻稠浊,像一条条柔弱无骨却恶心至极的触手,慢慢的缠上他的心,让他生起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而脚下,那浑若踩进淤泥里……不,他分明感觉到好像一个个腐朽的内脏正在他的靴子底下爆裂开来,发出清晰而浑浊的咕唧声,刺鼻的腥臭味从地面传上来,他低下头,但那不甚明亮的红色微光照耀下,入眼皆是血腥的红,看不清楚靴子上黏连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阵细碎的低语声不知从哪里传过来,有人正在他耳边讲话,接着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连绵而至,仿佛周围有很多人在轻声细语、嬉笑缠闹,虽然又吵又乱但凝神去听,却又飘飘渺渺,什么都听不清楚……Erik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同伴,不禁被伯爵的样子吓了一跳。

Xavier伯爵双眼红的滴血,石灰一样惨白的眼眶里,两团幽幽的鬼火微弱的燃烧着,那张精致的脸孔好像是从白骨上雕出来的,唯一透着生气与血色的就是两片鲜红的嘴唇,雪白的衣领沾了灰,但紧贴着伯爵优雅的脖子,让那些凌乱的褶皱愈发的精致起来,Erik一时看的惊悚却又痴迷,伯爵身姿笔挺,皱眉向前探看,好像沉浸在什么景象之中,Erik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是一片虚无的空茫,他突然想到什么,挪动脚步,凑到伯爵的身边,伸手去拉伯爵的手……伯爵犹豫的看了他一眼,Erik在他耳侧说道,“你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会被这些东西吓住。”Charles不由得微微一笑,把手递过去,Erik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第一反应竟不是走进Charles的世界,去看他所看到的景象,而是把一双手掌都覆了上去,直到感觉到一丝丝温暖从掌心传递出来,他才缓过神来,向四周望去……

一幅巨大的、诡异的画卷正在他的眼前缓缓的铺陈开来,那些剥蚀的墙壁、被苔藓覆盖的残垣、腐朽的地板仿佛活了起来,一层层、一片片、一点点被赋予了色彩与活力,鲜红的地毯从他的脚下向前方蔓延,雪亮的千枝灯悬挂在头顶,每一盏都燃烧着数十只高大粗壮的白色蜡烛,长长的走廊上,一间间套房大门洞开,组成了一间看不到边际的舞会长廊,光彩夺目的水晶器皿,银色的餐具发出妖冶的寒光、紫红色的帷幔装饰着硕大的宝石,一幅幅瑰丽夺目的油画色彩鲜亮精美绝伦,深蓝的墙围,浓绿的大门,一块块刻意做碎的彩色玻璃窗格,透着绚丽斑斓的光芒,这穷奢极欲、光怪陆离的古堡大厅震撼了Erik,但与这相比,更让他惊诧恐慌的是,就在他与Charles的周围,就在这连通到古堡那头、灯火通明的长廊中,正有一群群的人走来走去,或笑或跳或低声闲聊或大声吟诵,身穿黑色晚礼服的乐师们正屏气凝神,用心的演奏端庄却也靡丽的华尔兹舞曲,游荡在长廊之中的男宾女士都带着精心打理的假发,假发上有珍稀而夺目的鸟类羽毛,闪烁的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那些色彩艳丽的华贵长裙,在地板上拖曳着,在舞池中盛开着,仿佛一朵朵淬毒的巨大花朵,周遭有放荡的诱惑、有狎昵的低吟、有放纵的调笑,这似乎是一场盛大的、属于绝顶上流社交圈的化装舞会,这些藏在面具背后的贵族名流毫无顾忌的展现着他们极度的骄奢淫逸与下流浪荡……然而,这些人似乎根本看不到这两个狼狈不堪的闯入者,Erik握紧Charles的手,他的手腕,被蛇牙穿透的伤口正在流血,而Charles手臂上草草包扎的绷带里也正渗出血来,从他们走进这座古堡,窗外就始终是一轮血月,他们不知道时间,但是饥饿感没有放过他们,两个人都饿的几乎虚脱,让Erik心生佩服的是,Charles始终坚定无疑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这座古堡中徘徊的幽魂究竟想把他们怎么样……而就在这时,Charles也转过头,向Erik微微点头,似乎也正在表达对Erik相同的钦佩……这样的情景,是个人都会被惊吓过度,不是疯了就会直接晕倒吧?然而,Erik却可靠而神色不变的与他并肩而立,这让Charles的心里隐隐有了久违的安定和……温暖。

就在这时,从长廊的中央,那里应该正是这些连贯相通的套房正中间,人群自发的向周围散开,像是一块石头落水,在五彩斑斓的池塘中间掀起一串五光十色的涟漪,一个穿着玫瑰色长裙的女人来到了人群中央,她亭亭玉立,长长的薄纱拖尾由四名年轻的女仆轻轻拖住,她没带面具,这应该是舞会主人的礼貌之举,玫瑰色的面庞,玫瑰色的嘴唇,一双蓝绿色的眼眸,仿佛夜空中最后才会隐去光芒的晨星,金色的发卷波浪一样柔软的垂在她柔美白净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惊世美人,她深邃的眼眸却只望向一个方向,在那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慢慢的摘下面具,露出脸庞,那人在人群里,背对着Erik和Charles,他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从那人笔挺的身姿、优雅的曲线和高贵大方的举止即可判断出他的不世之姿,高贵的晨星与倜傥的男人牵手、拥抱,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这一切都完美到极致却也诡异到极致。

接着Erik面前的场景不断变幻,一次次的舞会,一次次的相拥共舞,这对男女就仿佛是一个天使的两枚翅膀,合到一处,于是飞舞、于是拥有了这世上全部的光彩。然而,那景象就像慢慢的被浸入水中,所有的场景蓦然间都开始褪色,褪成某种说不出的青灰色,又像是灰绿色,男人不再出现,而女人只静静的、悲伤的坐在舞会的角落里苦苦等待,再之后……男人出现了,却挽着一个容貌不算出色的少女,无论舞姿、身形、打扮都无法与舞会中任何一个女人相比,但这小小的少女却恍如含苞待放的腊梅,任周围的目光如刺骨寒风,也始终保持着傲然的微笑、挺拔的身姿,含情脉脉的只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是即将绽放、充满希望与青春的未来的晨星……而女人,则是已经绽放到极致,即将凋残的流星……Erik和Charles仿佛都看到了女人眼中最后的绝望与疯狂,他们不安的对视一眼,而就在这一瞬间,女人已经笑着来到男人与少女面前,她含着泪站在那里,男人则生疏而礼貌的执起她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而就在此时,女人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手掌颤抖,却毫不迟疑的把那片寒芒送进了男人的小腹中……她拔出刀子,惨淡的微笑,无视那少女惊恐的呼喊声,无视大厅里骤然变得混乱的局面,她低着头,看着男人痛苦的伏倒在她脚下,身下的血泊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把那柄刀子握在手中,直直的刺入那少女曼妙的眼眶中。

幻象骤然散去,像是一层水雾迅速被太阳晒干,在他们眼前,又是那个不肯放他们离去的残破古堡,然而这一次,他们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古堡大厅中,在他们身后就是那两道高大破败的大门。

血红的月光骤然变亮,他们也看到这大厅之中触目惊心的真相。

幻象始终都在,从他们踏进这个古堡的一刻,从Charles的双眼被幽魂之火点燃的一刹那,古堡的空无是幻象,古堡中的过往也是幻象,而此刻,在它准备好吞噬猎物的时候,它肆无忌惮的展现了真实……这座古老、衰败的城堡仍旧是灰尘遍布、蛛网斑斑,但铺天盖地的覆盖着一层好像人类皮肤一样的苍白薄膜,在那透亮的膜厚下面,有纤细的、透着亮蓝色的纵横交错的血管,Erik皱皱眉,他没有放开Charles,反而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手,在他们四周,遍布着动物与人类的残肢与骸骨,一地黑紫色、散发着恶臭的血水与辨不清形状的生物内脏,那些宛如枯藤一般的血管从薄膜底下伸出来,覆盖在那些尸体残骸表面,似乎由此可以吸收营养,以维持这恐怖的生命体存在,而就在Charles的脚边不远处,一个还没被彻底消化掉的干瘪尸体仰面朝天,几根细长的触手蜿蜒伸进他张的大大的口中……那不正是女王陛下苦苦寻找的亲王?那个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狩猎野兽的人,就这样躺在肮脏的血污之中,成了这座幽灵城堡的猎物。

Erik想要拉着Charles从身后的大门撤出去,但这古堡仿佛能感应到他的想法,几道细碎的蓝光闪过,数十根细长的触手已经从薄膜下方伸了出来,紧紧的缠住他们的小腿,并向上攀爬,Erik用力想要摆脱,但那东西远比看起来强韧的多,他咬紧牙齿拼命用力,也无法挣脱分毫,而在他身边,Charles的状况并不比他好多少,他没当过兵,他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他的力量根本无法与Erik相比,如果Erik挣脱不得,那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他们同时感觉身上的力气与精力逐渐消散,融化在那一根根触手之中的时候,古堡中突然响起一阵阵沉闷而振聋发聩的呻吟声,那声音就像教堂顶楼的钟声,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好难受啊……我好难受啊……”

那声音哀恸欲绝,在他们的脑海中震颤不止……Charles与Erik几乎同时无法忍受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好难受啊……”那声音持续不停的叫着,“回来啊……我无心的……我怎么忍心让你死……回来啊……”

Charles双腿无力,Erik还在奋力与那些蛇一样的细藤缠斗时,他已经无力的跪坐在地,藤蔓很快攀上了他的手腕,在他的伤口处愈发的收紧,Charles无法忍受的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哼。

Erik侧过身体,拼命的伸手去抓Charles,每一次都只够到他的肩膀,“把你的手给我,Charles……把你的手给我……”

Charles扭头看着他,无奈与绝望之下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突然有了力气,他一手去拉扯那些缠在手腕上的细藤,哪怕得来一点点空隙,他也可以努力去握住Erik的手。

“我好难受啊……我好爱你啊……”那声音在整个古堡中回荡,幽怨缠绵,“你怎么忍心抛下我?”

Erik和Charles几次努力,都无法握住对方,他们的指尖勉强碰触,之后又被细藤纠缠堪堪的分开,Erik突然愤怒的爆喝一声,“你难受什么?你这副样子,鬼才会爱你。”

Charles被他的怒吼惊呆了,突然意识到Erik在跟这成了魔的古堡讲话,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无语半晌,突然笑了出来。

Erik也知道自己这是生死关头气急败坏,他看着一地悲惨恶心的尸骸,想着自己和Charles即将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觉得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坦言相告,这一去,黄泉路上恐怕只有与Charles携手与共,心里居然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恐惧,他疑惑于自己此刻面对死亡的淡然,他看着Charles,被细藤缠缚的抽离感好像消融在那双脱去血色,重新变得蔚蓝的眼眸中。

而Charles仿佛灵光乍现,他没有去看Erik,反而扬起头,向头顶的遥远的天花板大声叫道,“他是谁?你爱的人……他是谁?”

在古堡中四处徘徊的隆隆声骤然消失了……突然,一声尖利的哀嚎打破了短暂的静谧,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凄厉的哭喊,“是谁?……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我怎么会记不得?不可能!……啊!”这声尖叫几乎直接刺穿了Erik的耳膜。

Charles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他身上沾了黏糊糊的污垢,但他抿着嘴唇,仰起下巴,清澈的蓝眼睛转头看了一眼Erik,接着又转向头顶无限的漆黑虚空之中,他悠然的讲着话,对那个潜伏在古堡深处的灵魂,细藤缠紧他的双腿和手臂,勒紧他的胸膛,他的声音虚弱,却毫不迟疑、无所畏惧,Erik只觉得Charles几乎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应该供奉在内心深处的神祗,那份凛然与优雅,那份明辨与高贵,让他恍然如在一片神域的光晕之中。

Charles说着,那个轰然的声响应着,待Erik从Charles身上分出心来去倾听时,只听Charles说道,“为了一个人而选择以这种方式永生,以为可以无限回味令你至死不渝的爱情,可是时间改变一切,它只会教给你遗忘,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为什么生,为什么死,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被人爱又是什么感觉……而更加可悲的是,你已经忘记自己是谁,永生本身是神赐予的祝福,但也是一种诅咒,它让你在无法察觉的寂寞里,已然死去了……”

 

那空旷的声音在古堡上空盘旋,久久的叹息着,“寂寞……我好寂寞啊,他是谁?我又是谁?……”

而就在此时,Erik突然伸手拉住了Charles,Charles大惊,他想甩开Erik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们双手交握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洞突然在他们头顶敞开,一阵绵密的、激荡起内心深处强烈的不安与恐惧的鼓声响了起来,伴随着这不成调也不成音阶的鼓声,夺人心魄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宛如魔鬼急速的拍打翅膀,又好像某种神秘的未知生物,带着几乎可以感应到的对血与生命的饥渴感向他们扑过来,Charles的眼眸迅速被鲜血注满 ,他拼命的想要甩开Erik,但Erik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保护欲与不愿与他分开的固执,死死的拉着他,嗡嗡声已经抵达Erik的耳边,后脖颈一阵莫名的颤栗,Erik回过头,只见一个无法形容的生物正盘旋在他的身后,而在那生物后面密密麻麻的仿佛有千万只一样的怪物,正朝他们飞过来,那生物身形巨大 ,几乎有两米多长,粗壮圆滚的身体,一双透明的翅膀不停的震动,那嗡嗡声应该就是这对足有四米长的翅膀颤动的声音,生物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细毛,但定睛去看,那些细毛根根直立,看起来坚硬而锐利,更像是密不透风的短刺,而最为恐怖的是,这生物全身上下布满了蓝汪汪的复眼,足足有五六十只之多,而每一只眼睛里面又布满了菱形的好像眼珠一样的东西,那些眼睛遍布它们的全身,朝向四面八方,在Erik与Charles面前,又好像只是直直的盯着他们俩个……Erik长这么大,从来没怕过什么,但这一次,在这神秘而恐怖的生物面前,他是真的怕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止漏了一拍,已经直直的下坠,完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到了这个时候,Charles也不再挣扎去甩开Erik的手,他突然靠近Erik,把他用力的向大门那边推,他一动,那虫子的注意力便转向他,Erik口干舌燥,想要喊,喊不出来,想要叫,也叫不出来,他努力的用沙哑的嗓音大喊,“走啊!Charles!走!”

两个人都想把对方推出去,但谁也使不出力气,而就在这时,古堡里的声音似乎还没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它突然再次呻吟起来,“我好难受……我是谁?……”

那虫子,以及后来尾随而至的虫子似乎都得了统一的指令,猛地循着声音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一声几乎不应存在在这个世上的尖叫,惨绝、凄厉的响了起来,这一声几乎把Charles和Erik生生撕裂,他们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而就在他们的双手分开的一刹那,那个敞开的黑洞突然开始慢慢闭合,而那些向他们扑来的怪物似乎犹豫了一下,便立刻放弃他们,朝缓缓闭合的黑洞飞了进去,就在最后一只怪物飞进黑洞的时候,Charles和Erik都看到,在那个虫子的小腹处,似乎有一个玫瑰色的东西尖叫着被带进了黑洞……黑洞闭合——古堡里一片寂静,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梦……地上那皮肤一般的薄膜开始慢慢的皱缩、枯萎、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的骸骨与污血……

Charles和Erik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脚下的大地突然一阵颤抖,头顶的房梁发出不详的断裂声……Erik首先反应过来,“这里要塌了……伯爵,快走。”他手忙脚乱的朝大门跑去,却突然发现Charles并没有跟上来,他忙又往回跑,只见Charles瘫坐在地上,虚弱的看着他,无力的微笑,“走……Erik,别管我……我没有力气了……”

Erik皱皱眉,跑过去,把Charles从地上抱起来,“笨蛋,你当初都没有放弃我,我怎么会放弃你?”

他抱起Charles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而就在Erik前脚刚刚离开古堡大门的同时,一阵连续的“咔嚓”声,房梁彻底断裂,古堡就在他们身后像一个突然死去的巨人,轰然倒地。

Erik把Charles放下,他们互相搀扶着一路爬上山坡,当他们体力透支,倒在地上再无法动弹的时候,古堡已经缓缓的沉入那潭死水之中……血色的月亮消失了,一轮银光流转的圆月挂在天空,飞扬的尘埃慢慢散去,寂静如死境的空地上突然响起一阵动听的虫鸣,几点亮光朝他们这边飞过来,就在他们面前的浅浅水塘上舞动起来……

“萤火虫。”Charles转头望着Erik,露出疲倦的笑容。

“是的,萤火虫。”Erik握紧伯爵大人的手,回应道。

而就在密林深处,一声声的召唤,“伯爵!伯爵大人……Lehnsherr医生!”正隐隐的传来,并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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